您的位置: 菏泽信息港 > 教育

季遇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1:38:45

(一)  那一天,阳光很耀眼,或者是崔待诏的剑光晃到了我的眼睛。正是四月的光景,飞絮漫天。我清清楚楚记得,我和他已经斗了三百二十五招,我身上被划了二十个口子,而他则被我划了十五个口子。我们的剑都缺了无数的口子。  在所有的招式都用过之后,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,先是躲过了他的一招排山倒海,然后掣出剑照他面门上刺去,我的剑和他的距离只有两寸来长。他的步伐只一换,好似四两拨千斤,轻易的就将我的招式化解了。而实际上,我也并不是真要去刺他的面门,所谓的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,我其实是想来一个以退为进,以进为退。当我的剑刺出去离他只有两寸多的时候,手腕滴溜溜一转,将剑掣回,闪回身,作势要走。我想他会乘势赶上来的。我才奔出两步子,就感觉到他已经追到离我很近很近,大约只有三尺距离的地方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,我嗖的回转身,手腕猛的一宽转,来一个横扫千军,剑光闪过,犹如乌龙摆尾,丹凤子摇头。  我能看见他头上的阳光很耀眼,将我的剑照得通体光明。我以为这一招玉环步、连环剑、横扫千军必然得手,他的脖颈上从此会留下长长的疤痕,这个疤痕在将来会告诉他,谁才是这方圆百里之内的剑客,是他,三十年不下阁楼专研剑法,人称铁门限的崔待诏,还是我这个出道十年来,未逢敌手,人称冷漠君的秦风秦少侠?  今天就要出分晓。  阳光很耀眼,可是很冷,很安静。我想不到的是,他的移形换影练得如此出神入化,只一瞬间,剑光一闪,他就扑到我身前,胸挨着胸,我已经能闻到他呼出的大蒜味儿。同时我的右胁一阵刺痛。  这也太快了!形同鬼魅。  他的剑很耀眼,或者,是阳光很耀眼。木桥下流水很缓,我听不到流水声。  我和他四目相对。他的眼睛好像石像的,静若止水。然而那里面并没有人们传说的天下剑客所具有的杀气,而是很和善,就好像我面对的只是自己慈爱的老爹爹。  雪白的飞絮被血染红了。苍狼一声脆响,剑划破阳光掉在地上,那是我的剑。可是与其说是剑,还不如说是一把锯子。  有一段时间我似乎听到几只麻雀在阳光外吱喳,还有他的马鸣声。  他临走时,居然评价我的剑法破绽太多!他说,我的根本问题是太在乎成败,而不能全神贯注在一把剑上,这就是好的剑客与坏的剑客的区别。  我傲慢的说:“你意思是说我心猿意马?”  他微微一笑,转过身在木桥栏杆上取下挂着的剑鞘,从身上摸出一块破布,小心翼翼的擦拭剑身上的血渍,然后他看也不看,就已把剑插进剑鞘里,就好像剑鞘是他身上的某个关节,他想也不需想,就能一下子触摸到。他一边走到木桥那头去牵他的照夜狮子,一面说:“这是兵家大忌。你需要遇到一个人,或许每一个人在他一生只总会遇到这么一个人,一个能改变他一生,能让你牵肠挂肚的人。人有所牵挂,有所牵爱,并不是一件坏事。她会让你忘记功名富贵,宠辱得失。”  接着是他的萧萧班马鸣。  (二)  自那天之后,我骑着马独自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程,也不知到了多少地方,蓦然前面一横春水隔断行程,只见江水蓝绿,岸花胜火。对面柳荫下,野渡中一只不大不小的无蓬船儿,黄帽郎一张荷叶遮脸躺在甲板上鼾声如雷。  唿哨一吹,柳浪闻莺。黄帽郎揉着慵懒的眼睑,挺起身子隔岸问道:“官人要过河?”  我问道:“前面是什么地方?”  黄帽郎用鄙俚乡音朗声回答:“皂荚村!”  一横春水破,船儿依依呀呀把我和我的踢血乌骓马梢过了对岸。  剑创复发,再难骑马,辞别了船家,只得一路迤逦走来。走了一会儿,就看见有人拉着江州车儿运浆水,连忙上去唱个喏,说道:  “大哥,把你车上的酒舀三角给我!”  那人笑道:“我这酒卖是要卖的,只是不能卖与你;我是卖给前面开酒店的周掌柜的。”  不得已,和他一路并行。道路曲折,陌上草熏;桑柘阴阴,莺嫩燕肥。走了一阵,前面双陂斗起如牛角,陂间是一座小石桥,桥下挤挤荡荡的荷叶。过了桥,不知又走了多远,皂荚树下隐约着一簇人家,约略三四间茅草打顶的屋子,外面垂着一面青布帘子,原来是斜阳古道旁一家乡村酒店。门外不远处一棵大柳树,树下一个矮胖的汉子赤膊着,正一面拿蒲扇扇风,一面坐在杌子上卖瓜。  还没进酒店,老板就摇摇摆摆走到门前来了,却是一个二八女孩儿。一条水绿的裙子,一件米色的凉衫,乱鬓如云,野花斜戴;清秀的柳叶眉,单眼皮的眼睛,鹅蛋脸,俏嘴角,手里抓着一块抹布立在那儿,插着小蛮腰,先看了看我,然后似嗔还笑对拉车的汉子道:  “好你个胡二哥,这都几天了才送来?侬家的客人喝你鸟呀?”  人儿倒是百伶百俐,水水灵灵,标标致致,只是太村气粗俗。  进了酒店,迎门一个大酒缸半埋在地里,老掌柜在柜台后面蹲着洗酒器。七八副座头倒坐了五六副,桌儿椅子破是破了些,瓷瓶土缶旧是旧了些,可擦洗得干干净净。我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女孩儿上前笑着支应道:  “客官要喝什么酒,案什么菜?” 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。靥笑桃花,齿如含贝。鸡冠花染过的红指甲。  “来一壶香醪——”  女孩儿扑哧一笑,恰好是宫商羽角里的仙侣调:“侬这里没有一种叫作乡老的酒,乡老是底酒哩?”  内里一个爽朗的客人道:“南南侄女儿,那是他们京城里斯文人的说法。清酒叫做香醪,白酒叫做浊醪。什么乡佬不乡佬!”  女孩儿鼻子里一哼,撇着俏皮的嘴角说道:“侬哪知道他们那么多讲究。天下无事多口,招揽是非,措大打头!”  胡二哥将酒搬进来,对这个叫南南的女孩儿道:“你爹爹就是不给你嫁给我胡二郎,要嫁了我,在城里住,也就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香醪了。”  老掌柜从柜台后面冒出头来,一条力士巾裹着头,双眉如戟,胡满络腮。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去,搬酒去!”  有客人调笑道:“南南,你要是嫁给胡大头,可不就能喝到他的鸟了!”  “放屁!”  一只小小的绣花鞋子被扔在那个客人的酒桌儿上,杯盘狼藉。  又有人叫道:“胡周氏的母大虫发作了!”  一阵满堂哄笑。  又是一只飞去的绣花鞋,好像敦煌的飞仙。露在绿裙子下白色裹脚缠着的双弓,小巧可爱。  老掌柜一道烟出来,捡起鞋子,拍了拍,丢在女儿裸露的双脚前:“快给我穿上!女孩子家家的,露双脚给人看!好不羞人哩!”  南南索性解开裹脚布,露出白皙的春笋儿。  老掌柜:“你怎么把裹脚布都脱了!”  女孩儿气愤愤的:“要穿你穿去!”  ……  等了一盏茶时间,端送在桌面的是一碗煎鱼,还有一盘花生豆。前后喝了五角酒,纹银一共一两。  踱出店门,熏风拂面。酒气上涌,口干舌燥,就走到大柳树下,问那汉子道:“瓜怎么卖?”  汉子瞧瞧我:“十文钱一斤。”  “忒贵了些!你给我挑个熟透的,破开来吃。”  汉子拣了拣,敲了敲,捧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熟瓜,一刀子破开,红瓤津津,瓜香扑鼻。窸窸窣窣一阵狼吞虎咽,顷刻间瓜皮满地扔。抹着嘴角,禁不住叫道:“好甜的瓜!”  说完就走。说时迟那时快,汉子一个擒拿手扳住我的肩膀,笑道:“客人哪里去?瓜钱尚未付哩。”  我拿手在兜肚里摸索,就好像太上老君被孙猴子偷吃仙丹后的葫芦,空空如也。就趁着酒气撒泼道:“哪有闲钱给你!滚开!”  手一拔,苍狼狼有如游龙出海,剑早出鞘,望着汉子手腕砍去。汉子啊呀一声惊叫,倒跃出一丈远,面如土色:“好呀,原来是个行家!”去凳子下抄起那把切瓜刀,握在手中,一手指着刀,向我说道:“今天你要赢得我手中这把杀猪刀,瓜钱情愿赔给你。赢不得,别怪老子心狠手辣,将你细细的切作肉臊子当包子馅儿!”  一霎时便刀光剑影。我也赢不得他,他亦赢不得我。忽然酒店里一声清越的唿哨声,好似巫峡猿啼,皂荚林里便闪出几个生猛的汉子,连带刚才渡我过河的黄帽郎也在内。老掌柜笑吟吟道:  “倒也!倒也!”  噫!好像观音菩萨的紧箍咒,他一说,我便头重脚轻,天旋地转,匹然倒地不起。   (三),  周南南说,我的命是她的,没有她,我早被那些人剐三百六十五刀,细细切作包子馅儿了。  我躺在她的闺房中,罗绮飘香。“你们家开的是人肉包子店?”  端在她手里的是一碗百花菜鸡蛋汤。“喝了它吧!侬这是十字路口,你没听说过‘大树十字坡,客人谁敢那里过?肥的切作馒头馅儿,瘦的拿去填河’?”  我怎么没听说过,只是一时剑创发作,没有精力去细想。  她用木勺搅动汤汁,送到我嘴边,笑道:“你就不问侬为什么要救你?”  我盯看着那勺汤汁,看有什么异样,一边问她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  她抿然一笑,脸颊绽放出两朵云霞:“因为侬喜欢你呀!”  未曾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孩儿。我差点没吐出刚喝下去的鸡蛋汤。“你喜欢我?你喜欢我什么?”  此时的她已没有半点村姑的气象,小家碧玉,娇羞可爱,真恨不得一口将她吃进肚子里。“喜欢你什么?侬还没有想好,想好了再告诉你。反正一看见你侬就喜欢得不得了。”  可她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喜欢我,一直到我再也找不着她。  后来我总在想,假如没有我闯进她的生活,她应该活得很不错,在这家酒店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自由自在。每天当垆卖酒,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那些汉子在她面前献媚:竖蜻蜓,爬杆,喷火,甚至杀人越货。  我想,她要嫁给胡大头做他的婆娘没什么不好。可是不要爱上我这个忧郁的人。   (四)  百花菜鸡蛋汤做起来很简单,就是水里打鸡蛋放白花菜。当然,还有油盐。白花菜温凉可以去火。  周南南说,那是她母亲还在世时教她做的。  皂荚村真是个好地方,到处都生长着白花菜,星星点点。  周南南去采白花菜要兜一个蓝布围裙,采下的白花菜叶儿就放到围裙里。这让我想起在半山腰上采茶叶的姑娘。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;采采芣苢,薄言有之。薄言掇之,薄言捋之。”  正采摘着,忽然看见脚下一个奇丑无比的物事,鼓眼睛,大肚子,疙瘩皮,不是癞蛤蟆却是什么?吓得我脊梁骨都酥了,腾的倒跃出一丈远。  周南南咬着嘴唇白着眼瞅我:“不就是一只蛤蟆,就把你吓成这样!真没用!”  谁叫它丑成这副德行!  周南南解下围裙,把白花菜兜好了交给我:“你先拿着。侬去那边,你不要跟来。”  我兜着围裙问:“你去那边做什么?”  她一副羞人答答的模样,左看看右瞧瞧,走到一棵大树后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 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她是要去小解!慌得我连忙转过身去。  “好啦!”她回来时拍我的肩膀,嘻嘻笑着,“可以转过身来啦!”看见我脸颊绯红,她倒扬起脖儿咯咯笑起来:“瞧你羞成这样!哼!”     (五)  她父亲周进每日的营生,当然不只是卖酒,主要是杀人越货。  野渡头的黄帽郎是个前哨,在那里摆渡,假若发现客人有货可图,就暗地里放响箭,酒店里的人就预先设下计谋,引诱客人上钩。一包蒙汗药,量你多大的能耐也跑不掉。  若是在酒店里药性不能及时发作,大柳树下卖瓜的汉子就会想方设法拖住客人,直到药起作用。  他们屡试不爽。  我说:“上回你们在我面前打闹,也是哄骗客人的计谋吗?”  周南南笑了:“不是,是侬和他们闹着玩儿哩!”想了想,又说:“不过侬确实不喜欢裹小脚。”  我在周家酒店做准女婿期间,就见过他们如何处置一个被药倒的客商。  抬进后院,挂在铁架子上,扒衣剖腹,滚水沦过,剥皮切肉,这跟京城里杀猪巷屠户杀猪的手段没什么两样。  没办法,太平之世,人鬼相分;乱世之世,人鬼相杂。  大概人肉养颜,周南南着实长得肤白貌美,是个十打十的俏佳人,只要她不张口说话。  我劝他们放弃这种人吃人的勾当,即使是畜生,也极少听闻有同类相食的事情。  这时周进就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,他说:“上天若是有好生之德,就不会将他们送入虎口。他们即使死了,也怪不到我们的头上,他们只会埋怨上天对他们不公。这就好像一头猪一只鸡一样,注定是要被人吃的。生出来是什么命,就是什么命。”  那一天我们就为了一对逃难的母子争斗起来。周进的剑法很奇特,说得上是笨拙,可是却难以找到破绽。  周南南没有让我们继续争斗下去,因为毕竟一个是她的父亲,一个则是她未来的丈夫。  周进说:“你要救他们,除非你能赢得我们的剑法。”  他说的剑法是杂家剑,法家剑,农家剑,墨家剑。  我只是听说过,也只是听说过,仅此而已。  可是不管怎样,我一定要让他们放弃这种勾当。  (六)  周南南不想我们比剑。她不再快乐了,我已经很少见到她俏皮的嘴角边那两朵灿烂的桃花。  那天我们在野地里走着,她突然就蹲在如雪散落的百花菜地里呜咽起来,那颤动的肩膀仿佛摇摇欲坠的颓峘。她双手捂脸一遍遍的说:  “你为什么要来这里!你为什么要来这里!”  呜呜咽咽,行云飞鸟为之停滞不去。  “南南!”我攀住她的肩膀,“如果我不来这里,怎么知道有个女孩叫周南南?” 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也明白了,我的人生已经因为她而改变。而她也一样。好也罢,坏也罢,反正都是改变。 共 671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哈尔滨治男科哪家研究院好
云南好的治疗癫痫病专科医院
癫痫病患者发作时的一般症状会是什么
猜你会喜欢的
猜你会喜欢的